別夢依稀在 故人何處尋

2013.04.06


酷愛文化藝術包括廚藝的劉健威號召關心一下當年的社會活動分子,并列舉了六十年代蘇守忠和盧麒反天星加價,也同時對抗殖民地政府統治機器的事跡。筆者覺得,也不妨藉此重溫一下,四十多年前以行動反抗港英政府的左派中人的遭遇,好與今日的反對派所處之境作一比較。


且借高兆徵的故事展開吧。


高是筆者一個朋友的朋友。以下所述包括了直接和間接的印象。


高在那個年代,就讀於堅道上面的中華中學中三級。傳言此校有學生在校研製土製菠蘿,失手炸傷了自己。警察到校調查。後來教育司署﹝左派稱之為「狗肉司」﹞介入,把學校封了。


高的父親是個海員。為他取此名字,可以令人聯想到省港大罷工時的工運領袖蘇兆徵。高與其母親及一幼妹同住。家在東邊街某唐樓的一個尾房。


高亦勤工儉學。每天早上上學前,沿街派送幾份報紙。筆者朋友在中環某小商店供職。每天早上,高上門來沿鐵閘罅把報紙塞入店內。友偶然開門迎之,遂相識。


高有時也會找他談談天下大勢或民族氣節等。其實不外小朋友把老師們講過的大道理重述一番。


那時節,高也利用早晨派報紙之便,順手派派傳單。豈料該日運滯,遇上警察搜查,遂被捕。


一個十來歲的中三學生,手無寸鐵,派幾張紙仔「惡得乜嘢出樣」?但當時就是從嚴處理,判了坐牢。那時的左派中人受盡欺凌,也見不到有那個高人願為他們討討公道。社會上也乏要為其「人權」發聲之說。高是硬頸之人,聞判在庭上頓足大叫:「在牢算什麼?我們是革命者」!頗顯「江姐」氣慨!這在當日的《文匯報》有報導。


坐牢從來都不是好事!劉健威說的獄方迫囚人飲碎頭髮水殘害人的內臟是事實。還有隔着電話簿用鐵鎚敲打囚人身體的,傷了內臟卻皮肉無損。日後即使內傷發作令人痛苦不堪,到醫院驗傷卻全無表面破綻!真虧他們想得出這些陰毒招數來對付一個有生命的軀體!


去年十二月底曾遊東北大連,行程包括了「日俄監獄」。睹當年日本憲兵隊用來殘害囚人的多種刑具如老虎凳等,足見天下烏鴉皆如是也!


另據友人提及,當年認識某鄰近店舖之伴,此君剛轉職當差。甫畢業派到警局上班,即可視其所好,把羈留中未定罪的被捕者揪出來隨時「打沙包」!幸好「世界是進步的,前途是光明的」!這些目無法紀、慘無人道、視蒼生如無物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了!


某日,高突然出現在朋友面前。出獄了!高說為了鍛鍊自已,由赤柱步行到中環。他出來要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此友,不是家中人,也不是校中師友。為什麼?高說原來在被囚期內,堅持每月都給他寫一封信的就只有這位朋友,也給他寄了幾本書。其他人,初時熱情洋溢,口水多多,慢慢便各有各忙了!


據說在那時候,獄方有規矩,外面人寄信入去無限制,獄中人寄信出來便限着每月只可寄一封。當時高也給友人寄過一次信,述說過此規。信中并交託代向誰人問候,又向誰人傳話等。堪比洛陽紙貴!


聽說通信者會被政治部中人開「快勞」,對日後仕途有影響。友人確曾以over-qualified之資申請過Treasury Officer II之職而不獲回應。幸他并不貪戀皇家飯,亦已參透「遠離顛倒夢想」之義,故也可自在輕鬆地過日子。


高決定不再上學。過了三幾個月,來電說已到了一家中資銀行上班,其址在中環街市附近。也好,總算是幫曾捨身為革命者解決點困難。今天這地方已經改建,不見舊時模樣了。自此,大家漸漸少見面。大約半年後,朋友突然心血來潮,打了個電話到銀行找高,接線者說無此人!於是便無影無蹤了。


俱往矣!近二、三十年的變化真是難作預計。社會的文明和個人各種得到保證的權利絕非昔者可預見的。左派人士也不再是受盡欺負,踩之無須say sorry的一群了。


但是權利若被濫用,也不見得就會給社會帶來多少好處。看今日的示威者,在鏡頭前係威係勢,把鐵馬搖得如紙紥一般。若遭警察摸着條頭髮,便可趁勢作滾地葫蘆,大叫「差佬打人」!然後一擁而上,視全副武裝的差人如無物。


可會想過去書局找張描述當年左派人士反對港英鎮壓,被打得頭破血流的照片來看看?當日在大道中和花園道交界處,希爾頓酒店門前,群眾往返到督府貼大字報時被打者數之不盡。照片中滿面鮮血手指着警察講道理者就是三聯書店的經理蕭滋先生。


還要多說一句:據高說,當年矢志「坐監牢拼把底坐穿」時,同倉有一位囚友,名叫曾德成。


刊於信報

香港執業會計師 馮培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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