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你出身

2019.01.05


現在已經很少人說搵工難了,因為到處都有可以為你提供工作的媒介,如勞工署便是。從前,以為勞工署只是為「勞工」服務,即附加值低的體力勞動服務。其實現在很多文職工種甚至高職位者也可在此找到對口之服務平台。筆者一位小輩便是憑此途徑找到一份津貼學校的會計文員工作。薪酬雖不高,但有政府津貼,無需擔心糧不準也,也合其個人之需要。


若仍說工難搵,相信只是搵份「好工」而言的,那當然是難事。


有些故事不說出來,恐怕今天的打工仔會以為是天方夜譚。六十年代尾或七十年代頭,不少上海大亨在新界開設的紗廠,有「養成工」或「工讀生」之設。


那時節,一家幾口人,難有個棲身之所。若找到份工,公司可提供住宿者是少有之待遇也。有某親戚小輩曾在某紗廠做過工讀生。白天工作,晚上有特優假期給工人上學。每年招工時,廠方也煞有介事地大賣廣告,吹噓其為社會儲人才之超人襟懷也。


小輩無法捱下去,便來找筆者代找工。由其所述,方知其中辛酸事實非外人所估計得到。事緣工讀生捱過兩、三年臨近畢業了,其師父或師兄知其已學成,行將有升遷。此亦正常得很也。但從師父或師兄之角度去看問題,新血蒲頭了,舊人會面臨被炒之命運。就算不炒,加人工也無望,因為接替有人了。因此,臨此時間,威迫利誘迫其辭職者有之,出動拳頭使人知難而退者亦是常見。紗廠工人一般頗多拳頭在近之輩,觀當年紗廠工人大暴動便可知一二。


後來介紹了小輩到一中環疋頭店工作,此店零沽批發售賣布匹,人人都斯斯文文。過了幾年,小輩投考警察去了。想是只有循此途才能防止別人欺負吧。那時的勞工市場極旺盛,勞工開始有價。


以前要上任做會計,除要有相關的學識和經驗外,還需有「舖保」。即找一個有舖頭開的親戚朋友為你擔保,不會「穿櫃桶底」,否則代賠損失才可。後來難搵人,漸漸此條件已消失於無形了。


但在九十年代初仍有此規矩在焉。那年筆者有個老表,在港大電腦系畢業,找到一份本地銀行的工,銀行方要他找舖保。他問筆者是否可幫幫他?筆者與銀行溝通,并解釋清楚可為老表提供擔保,但不可能是舖保。行方說可來事務所看看,然後再談。結果看過後認為滿意。舖保便不再提了。事實上如果堅持要舖保的話,便只會把人才趕出街吧。


另一位小輩於大學畢業後,有意從事會計師的工作。按其意願,介紹他到一家本地最大的華人會計師樓工作。他也爭氣,三數年後考到資格,也自已開檔了。


前幾年結婚了。筵席上與同桌的親戚略說當年如何為他安排,某一直眼高於頂之資深工程師向前傾着半邊身說,那「你是帶他出了身」!


筆者認為言重了。咸豐年時是有這個說法的,因為那時年代不同,找工不易。現在來說,收不收介紹費也好,此舉無異是互相方便方便而已。為僱主找僱員。同時也為僱員找僱主。今天幫了你,也期望他日你會返過來幫我。


說起來,「帶人出身」也有可記之處,雖是新石器時代之用語了。


某年,會計師樓因增添印刷項目,大聘人手。筆者介紹了一個頗為醒目也算聽話的少爺仔上任。為什麼說他是少爺仔呢?他初上任至當日下班時,要掃地。只見他手持掃帚,雞手鴨腳,不知從何開始!結果,貼着甲牆之地面一直掃到乙牆,把掃帚當成地拖用。一看便知在家裏未曾掃過地。但他人好,心地善良,教教他也可以接受了。老闆也喜歡他。


後來再聘人。他把他自己的兄弟甚至街坊的小兄弟也帶了來,一時呼風喚雨,但亦有規有矩。


他母親在灣仔某橫街的地面舖開設一家揼木工場,專為人釘木箱寄貨。歸為「鬥木」一類。每年魯班師父誕都有宴請。那些小兄弟們當然出席,同輩相聚自然熱閙非凡!筆者出席時,其母特別好招呼。據少爺仔說,其母感激筆者有益其兄弟,利市也會「大封過人」!因為感謝筆者「帶他出身」也。


刊於 信報 香港執業會計師 馮培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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