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官起錨

2019.10.22


講2010年的政改故事,不能不提「起錨」。


政改議案進行表決前的一個多月,曾蔭權率領他的問責團隊到街上做宣傳,為爭取民意作最後衝刺。「起錨」就是他們的口號。


5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六下午,曾蔭權率領所有在港的司長、局長、副局長和政治助理,舉行花車巡遊。花車上掛有「二零一二政制改革『起錨』」的橫額;眾高官穿上印有「起錨」字樣的T恤,兵分兩路:曾蔭權與律政司司長黃仁龍、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等由金鐘出發,途經北角和鰂魚涌;政務司司長唐英年與財政司司長曾俊華等從九龍灣出發,途經油麻地、佐敦和尖沙咀;在沿途各站,官員們都下車向途人派發「起錨」傳單和襟章。兩路人馬最後在沙田會師,邀請傳媒到場採訪。


曾蔭權對傳媒說,當天是一個「很特別的日子」,他和問責團隊全體同事一起「落區」爭取市民支持政改方案;2005年政改「拋了錨」,令香港的政治環境在接的5年裏也「拋了錨」。他號召香港人不再蹉跎、不再猶豫,把握政改向前走的機會,一齊「起錨」。他多次情緒激昂地高呼「起錨」,站在他後面的二十多名官員跟著齊喊:「起錨!起錨!起錨!」


曾蔭權花車推銷政改出格


這場面是空前絕後的:行政長官和主要官員拉大隊到街上做宣傳,以前沒見過,至今未有第二次。這是在「余曾辯」之外曾蔭權搞的另一項「出格」行動。


官員們在行動中的表現受到不少揶揄。有批評說,集體叫口號時,官員們「像一盤散沙、全無默契和士氣」;個別官員被指神情尷尬、態度馬虎,予人不情不願、勉強交差的感覺。有這些現象毫不奇怪:除了個別曾選過區議員的政治助理外,官員們當天所做的動作,可能是他們一生人第一次;他們當官以來,大概從沒想到要落街派傳單、在大庭廣眾前高呼口號。(曾蔭權倒有一次花車巡遊的經驗,那是他在2007年競選連任的時候。)


不過我認為,那是政治官員應做的事。到街上與市民接觸、向公眾發表演說,本來都是政治官員的基本動作;可是香港的官員,包括「問責團隊」裏理論上應履行政治職務的主要官員,卻從來不做這些事,因為他們不是由選舉產生,不用到民眾中去拉票。有過選舉經驗的人,相信大多數和我一樣,第一次到街上派傳單,跟陌生人握手,站在街頭拿著「大聲公」向路人講話,都會覺得彆扭、尷尬,但知道這些都是「指定動作」,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做,漸漸習慣了,表現便自然了。


在花車巡遊後的幾個星期裏,官員們繼續放下身段,用各種方式向市民宣傳「起錨」。他們出席所有公眾場合(包括公眾人物的喪禮)時,胸前必佩戴「起錨」的襟章;他們把握每一個機會,高呼「起錨」口號;他們在各區人流集中的地點派傳單;他們到屋邨家訪,挨家挨戶宣傳政改。他們遇到不少反對聲音,有人惡言辱罵,有人冷嘲熱諷;但也有不少市民對他們表示支持鼓勵。


我以為我們的問責官員從此會走入社區接觸市民,轉型為政治官員了。我忘了「起錨」是「起身走人」的意思;政改一通過,官員們便「起錨」,街道上、屋裏,再也見不到他們的蹤影。


#曾鈺成 #時事評論 #曾鈺成回憶錄: 主席八年 - 高官起錨

刊於信報

會務顧問 曾鈺成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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